【洞庭作家】李世林 送糧往事

   

送糧往事

作者簡介

? ? ? ?李世林,平江縣伍市鎮人,一直在糧食企業工作。喜欣賞文字而不善筆耕,常常拜讀《瀟湘原創之家》的大作,誠心向各位先進學習。

 我小時候,曾經跟著父親去糧站送過幾次糧,那些送糧往事,至今仍清晰如昨。

  父親是最穩妥的,怕在糧站重新整曬,怕麻煩,更怕丟面子,一定是拿最好的稻谷送到糧站。送糧的前一天下午,父親把留下來的部分稻谷入倉后,準備送國家的稻谷,一定要再用風車仔細的又車兩遍,用從糧站借來的麻袋裝好。

  清晨,父親把兩麻袋稻谷裝在獨輪手推車上,我揉著睡眼,用繩子在前面拉車,趕到糧站時,太陽剛剛升起。糧站還沒有開門,門前已有了幾十個送糧人,大多和父親一樣是用獨輪手推車,也有擔著籮筐的。

  在大門左右墻上,有著毛筆寫的紅紙標語,記得是“好糧送國家,壞糧不出門”、“送糧農民朋友辛苦了”、“把最好的糧食交給國家”、“響應國家號召交好糧”,不一會,糧站大門打開了,里面走出一個工作人員,手里拿著一疊小紙條,給送糧人派號。大家會按先來后到的規矩,誰先到誰先拿號。

  我們進大門后,就會看到左邊是兩個連著的倉廒,右邊是幾間平房宿舍,對面是辦公室,還有一個涼棚,里面有涼茶和防暑藥品。

  大家會在倉門口按編號排隊,等待驗質。這時,驗質員戴著一頂嶄新的草帽,手里拿著一把明晃晃的釬子,從房里踱出來。幾個戴著破草帽的送糧農民立即迎了上去,巴結的笑著,其中一個討好地遞上一根皺巴巴的煙,嚷嚷著“我一號,先驗我的!”

  驗質員也不搭理他,用釬子斜斜地麻袋角上插進去,直至木把把柄,尺多長的釬子一抽出來,一股稻谷從空心木把里順“流”而下,只見他把抽出來的谷接在手中,把釬子往腋下一夾,抓谷的左手手掌攤開,用右手把谷撥開,看了看,揀一兩粒放在嘴里。

  這時送糧人會緊張地盯著他,討好地笑著說“曬了三個太陽,崩干的,崩干的!” 驗質員自顧自的把谷子放在門牙上,輕輕一嗑,點點頭,這時,他燦爛地笑了,用手拍一下送糧人的肩膀,夸道“要得!”隨即把小本子放在膝蓋上,寫一張合格檢驗單交給送糧人。

  偶爾會有人挑戰驗質員的智商,用籮筐擔谷的,把好谷放在上面,把差一些的谷放在底下;有送幾袋的,中間就有一袋質量差一點,想蒙混過關。一般來說,都難逃驗質員的火眼金睛,因為驗質員遇見鬼點子的人多了,經驗也就豐富了。雜質超標的,驗質員會安排他用風車再清雜一遍,水份超標的,就會讓他把谷倒在糧站地坪里,曬一天半天的。不合格的糧食,要復檢一次,耽誤了時間不說,還要在眾人鄙視的目光下,那種不自在,應是很不好受的。

  終于輪到我們了,父親和我一樣忐忑不安地盯著那釬子的插入,盯著那嗑著谷粒的嘴角,驗質員有時用手摸摸我的頭,與父親閑聊幾句,照例會給我們寫一張合格單,父親好像接到圣旨一樣,謙恭地朝他笑笑,算是感激。

  那倉庫和學校禮堂差不多大小,“寧流千滴汗,不壞一粒糧”寫在白色的墻壁上。一個戴口罩的保管員坐在磅秤前,不遠處放著一把大型排風扇,呼呼的轉著。與磅秤挨著的還有一張簡單的桌子,桌上有著一盒印泥,打開的印泥盒里有一個條形私章,保管員填寫碼單后,會蓋章確認。

  我們一年大約要去糧站送五六次谷,去送第一二次的時候,保管員坐在倉庫的一個角落,慢慢地向外面移動,到第三四次時,磅秤就會擱在糧堆上,送糧會比先前辛苦一些,要踩在軟軟的稻谷上,把兩麻袋谷摟到谷堆上去過秤。等到第五六次時,磅秤就到倉庫的天橋上了。倉庫的側面有水泥樓梯通往天橋,倉庫會多安排一個人,維持秩序。這時,我會幫父親打包上肩,得把糧食扛到天橋上去,比先前要辛苦得多。往后的幾年,父親就會用化纖袋裝谷送糧,這樣比麻袋裝谷要輕便得多,上天橋要輕松一些。

  每次送糧后,父親都會小心翼翼地將保管員遞過來的毛碼單收好,生產隊長會挨家挨戶的收繳到大隊,最后會清算農業稅等稅費,還要歸還大隊信用社的肥料借款,有時會進一點錢,也有時還要補點差。

  國家富強以后,開始反哺農村,取消了農業稅。后來,糧食有了經紀人上門收購,父親再也不用去糧站送糧了。再后來,還有農業直補資金、農村醫療保險和養老金,苦盡甘來,父親每每談及,總會對國家充滿感恩,感激不已。

  那個缺糧少米的困難年代早已離我們遠去,那個肩挑手推的送糧年代早已離我們遠去,正是農民為國家送糧的那份愛國熱情,讓我們渡過了那個困難的年代。那份感情,我們應該永遠銘記心中。